《自然》近日刊文指出， 随着旧文献数字化和人工智能工具普及，数十年前发表的论文正越来越多地被撤稿或标记“关注声明”。 但面对作者去世、期刊停刊、原始记录缺失、数据库难以更新等现实障碍，出版界在处理“历史问题论文”时仍面临诸多挑战。喜马拉雅化石欺诈案、木乃伊DNA污染事件、铯盐“癌症疗法”论文被删除等案例，折射出这一问题的复杂性。 喜马拉雅化石欺诈案：40多年后仍未撤稿 1987年8月，澳大利亚悉尼麦考瑞大学古生物学家约翰·塔伦特公开指出，印度当时最著名古生物学家之一维什瓦·吉特·古普塔的喜马拉雅地质研究存在大量异常。随后7年的调查揭示了欺诈的规模：在450多篇出版物中，出现不存在的采集地点地图、剽窃图片，以及从古普塔访问过的馆藏中偷来的标本。100多名专家曾被骗共同署名描述化石，这些化石被古普塔称为采自特定喜马拉雅地质层，实际却来自北美和摩洛哥。 “这摧毁了印度科学的形象。”退休地质学家古拉姆·巴特说。他在欺诈指控出现的同一年完成喜马拉雅地质博士论文。 古普塔已于2022年去世，许多地质学家知道应避开其研究。但人们对这一问题的意识正在淡化，古普塔的论文没有一篇被正式撤稿。 《印度地质学会杂志》1991年曾评估其发表的19篇古普塔论文，结论是“V. J. 古普塔的化石发现不可靠……数据不完整，近乎虚假信息”，但当时未使用“撤稿”一词。现任主编巴特近日才得知这些论文未被标记为撤稿，他表示计划纠正数字记录，并呼吁其他发表过古普塔论文的期刊采取同样行动。 更令人担忧的是，古普塔的旧论文正通过人工智能工具重新进入公众视野。当用户搜索喜马拉雅地质地标，例如坦迪石灰岩时，谷歌AI概览会直接链接到古普塔那些已不可信的论文。今年8月，瑞士日内瓦大学地质学家卢卡斯·维姆佩尔在一篇论文中无意引用了古普塔的工作。“如果它被适当标记，我绝不会引用。”他说。 撤稿机制走向标准化，旧论文撤稿仍属少数 将撤稿作为维护科学记录诚信的正式机制，是相对晚近的现象。2000年代初，每年仅发表约30份撤稿通知；出版伦理委员会（COPE）2004年首次制定标准化撤稿指南。此后撤稿数量和比例激增，仅2023年就记录超过1万次撤稿。 《自然》对“撤稿观察”数据的分析显示，针对发表已超过20年的论文或书籍章节，出版界已发出约358份撤稿通知和120份关注声明。关注声明用于提示出版物可能存在潜在问题。总体看，旧论文撤稿仍属罕见：自2015年以来，最老论文的撤稿约占总撤稿数的0.7%，高于2010年前的0.2%；但约3%的关注声明针对发表超过20年的作品。这说明，由于调查历史记录更困难，出版商有时更倾向于发关注声明，而非直接撤稿。 目前已知最长撤稿间隔为80年。1923年，荷兰医学期刊《荷兰医学杂志》发表了一篇恶作剧病例报告，描述一名男子死于“尿咳”，咳出有尿味的液体。2003年，该刊编辑偶然发现这一病例，意识到它从未被撤稿，且外界并不知道这是骗局。最终，编辑从阿姆斯特丹大学一位退休医生的自传中获得确认：该医生还是医学生时参与编造了这个荒诞病例。 什么论文值得撤稿？标准并不统一 根据COPE指南，期刊编辑如果不再相信论文报告的结果和结论，可以撤稿。但实践中，旧论文往往只有在存在广泛诚信问题、编辑认为不应无标记保留时，才会被考虑撤稿。 1985年，遗传学家斯万特·帕博报告克隆了埃及木乃伊DNA，标志古基因组学诞生，并因此获得2022年诺贝尔奖。但木乃伊DNA实际上是现代处理者造成的污染，帕博已公开承认。他告诉《自然》，目前没有人被这篇木乃伊论文误导，因此认为该工作应保留；纠正非常旧的错误论文“造成的混乱会多于澄清”。 大规模撤回旧工作，常由对某位研究者全部工作的调查触发。伦敦国王学院2019年对心理学家汉斯·艾森克及其合作者罗纳德·格罗斯阿特-马蒂切克的调查，导致可追溯至1940年代的论文被标记。艾森克1997年去世，是20世纪最著名心理学家之一。调查结论称，两人1988年至2000年间发表的24篇文章“不可靠”，建议撤稿。但最终只有16篇被撤稿，4篇获关注声明，4篇仍未标记。2025年10月，伦敦国王学院发表声明称，基于同一数据集的其他出版物也可能“不可靠”，应由期刊编辑标记。迄今，艾森克数百篇论文中已有94篇被撤稿或标关注声明，最早一篇发表于1943年。 美国生物学家约翰·达西1980年代因工作被否定而身败名裂，但正式撤稿仅17篇。当时新闻报道称80多篇论文被撤，实际指编辑说明和警告，与古普塔案类似，这些在现代数据库中并不作为撤稿记录。 健康风险与伦理问题推动旧文撤回 当旧论文重新获得关注，尤其是涉及医疗健康时，撤稿或删除的压力会增大。 荷兰乌得勒支大学医学中心生理学家马塞尔·范德海登每年让学生撰写毒物或毒素综述。2025年，学生选择铯盐，发现20份有人摄入这种有毒化学物质的病